2005中国CFO薪酬调查

　  财务总监们在进行投资决策时的一个常用方法：以项目未来现金流贴现算出的现值来衡量投资是否值得。沃尔沃建筑设备（中国）公司的财务总监钟文庆在看待财务总监人群薪酬问题时借用了这一思路，“薪酬只是一个价格，做财务的人考虑得更多的是价值——一个职位能够带来的未来价值贴现得出的现值。”

　　钟文庆所说的“价值”取决于诸多因素，因人而异。相对来说，薪酬这个“价格”要直观得多。《财务总监》杂志最近进行了“2005财务总监薪酬调查”，共收到270份有效答卷，其中，“CFO、财务副总或总会计师”128人，“内控总监、财务部经理、资金部经理或内部审计主管”88人。这些答卷不仅能帮助我们了解2005年财务总监的身价这一迷题，而且，通过分析可以发现薪酬数字背后职场生涯的点滴：由于构成现阶段中国经济的实体的多样化，不同性质企业的财务总监们遵循的游戏规则各不相同，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高薪与事业成功之途不一而足。

　　身价几何

　　调查显示，在“CFO、财务副总或总会计师”人群中，独资企业总收入最高，年平均数为55.3万元，中位数为47.8万元；合资企业次之，平均数为40.9万元，中位数35万元；民企列第三，平均数25.4万元，中位数20.8万元；国企最低，平均数23.7万元，中位数21万元。总收入包括固定现金收入、浮动现金收入和非现金收入。

　　库柏（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的财务总监钟艾妩将外资企业的高薪归结为外商的市场进入成本及保留人才的成本。“外企进入中国市场，对各方面不够了解，他们愿意付更高的薪水聘请有经验的管理团队来启动业务。”她又说，“进入中国已有一段时间的外企为了留住关键人员，也愿意支付高薪。例如上海地区员工的整体流动率比较高，我们曾和其他企业探讨过保留人才计划，发现很多外企都把着重点放在关键人员身上。”库柏是全球领先的电子产品生产商。

　　与外企不同，民企普遍没有完善的薪酬体系，加上规模及发展阶段的差异，民企财务总监薪酬差别也比较大。提供人力资源服务的上海润杰企业管理咨询服务公司副总经理张毅鸣认为，民企财务总监收入水平不会很高，他说，“民企没有完善的组织架构，在他们的概念里，财务总监只是算算帐、做做会计。”在加入润杰之前，张毅鸣在民企担任总裁有六年之久。

　　天狮集团总会计师、在美交所上市的Tiens Biotech的CFO焦文军分析说，“中国民企刚刚起步，薪资水平自然会低些，但大型民企财务总监的薪酬未必比外企低。”天狮是天津一家以生物保健及生物制药为主业的多元化民营企业。

　　国有企业财务总监的真实收入更让人猜不透。一家大型国企集团不愿具名的副总裁指出，大型国企财务总监的实际总收入应该比上述统计数据要高。“你看那些上市国企公布的高管收入，都只有十几、二十万，这是一种混淆视听。在大型国企，一般的中层管理人员一年都能拿到二、三十万，财务总监至少有三、四十万。”原因之一是国企普遍存在所有者缺位的问题，这位副总裁接着说：“内控变成内部人控制，高管可以给自己开出很高的收入。平时的工资对他们来说无所谓，年末的奖金才是大头。”在加入现在的公司前，这位副总裁曾在三、四家大型国企担任过财务总监；他目前的工作是负责集团的投资，集团下属三十多家投资企业的财务总监均向他汇报。

　　这位不具名副总裁的观点在调查结果中得到佐证。国企受访者浮动现金收入（包括月奖、季度奖、年度奖和其他奖金）占总收入比例最高，为33%。假如实际情况如这位副总裁所言，总收入的另一部分——非现金收入可能是导致调查结果与国企实情有出入的重要原因：在问卷中，非现金收入包括股票、期权、住房、生活用车、旅游等，国企没有前两项，但后几项在折算成现金价值时会出现较大主观性。

　　不出意料的是，外企使用股票和期权作为激励机制的比例较高。在独资企业受访财务总监中，22%的人有股权赠予或股票期权，合资企业的这一比例为16%。

　　另外，除了企业规模的差异，薪酬的高下也可能折射出不同性质企业薪酬制度完备与否以及财务总监在企业中的重要程度。调查结果显示，独资企业“CFO、财务副总或总会计师”的平均收入为“内控总监、财务部经理、资金部经理或内部审计主管”的2.2倍，合资企业该比例为2.1倍，民企为1.1倍，国企为1.6倍。

　　去留之间

　　薪酬是身价的直观表现，它与每个人职业生涯的变迁究竟有多大关联？此次调查问卷特意增加了薪酬满意度以及与之相关的跳槽和薪酬涨幅问题。

　　对于目前的薪酬状况，受访的CFO、财务副总或总会计师选择“很满意”或“基本满意”的比例为57%。虽然有接近一半的人对薪酬不满意，但在过去十二个月内，跳过槽的人的比例只有14%。他们当中薪酬涨幅大都在20-30%之间，比例达到67%，涨幅超过40%的比例为11%。打算在未来十二个月跳槽者占受访CFO、财务副总或总会计师的31%，有36%的人希望薪酬涨幅达到30-40%，期望涨幅超过40%者也达到36%。

　　财务总监们对未来跳槽的薪酬涨幅预期是否有些偏高？“平均来说，跳槽薪酬涨幅一般在20-30%。”永仕商务咨询的奕卫表示。不过，钟艾妩也指出，这两年上海等地区总体薪酬水平上涨很快，超过40%的幅度也并非不可能。

　　奕卫举了个颇值玩味的案例：一家法国公司以加薪25%的开价“挖”上海一家美国大公司的一位研发人员。研发人员遂去与老板谈判，要求加薪25%。谈判失败，他选择了跳槽。但两周后，美国公司又将他“挖”回去，代价是在法国公司薪酬的基础上再加薪25%。从这个案例不难看出，有时，跳槽与否以及薪酬涨幅能有多大其实是劳资双方的一种博弈。

　　尽管如此，对财务总监来说，薪酬绝不是决定是否跳槽的最重要因素。“CFO是猎头不容易用薪酬‘挖’动的，尤其是如果你和老板的协作配合默契，”天狮的焦文军说道，“跳槽去新地方需要与新老板磨合，风险比较大。”焦文军和钟艾妩均认为，职业发展的机会与空间才是跳槽的第一要素。

　　“价格一直会变，追求价格就像追求时尚，可能永远也追不到，所以应当追求价值。”沃尔沃建筑设备的钟文庆又从价格和价值的思路去诠释财务总监应该对待薪酬的态度。“一个职位能够给你带来的经验、能力、机会和空间等都是你的未来价值，贴现得到你的现值，看它与薪酬价格哪个更高。比如，你去一家民企的话，薪酬价格可以远比现在的高；但如果你去GE或GM，也许薪水不及那家民企，但你的未来价值和现值会高得多。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宁可减薪也愿意跳槽的原因。”沃尔沃建筑设备主要从事工程机械及相关行业设备的开发、生产和市场营销。

　　高薪VS满意度

　　此次调查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尽管外企财务总监平均总收入远高于民企，但外企财务总监中对薪酬不满意、曾跳槽及打算跳槽者的比例也比民企高。外企不满意目前薪酬者占外企财务总监人群的51%，民企的该比例最低，为33%；外企财务总监中，过去十二个月曾跳槽者比例达到23%，远高于民企的6%和国企的7%；未来十二个月打算跳槽者的比例为38%，也比民企和国企高。

　　对此，一些民企财务总监认为，在中国的外企大多只是分公司或子公司，它们的财务总监无论就职责、作用还是发展来说，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限制，而民企给予财务总监的发展空间更为广阔。天狮的焦文军就认为，“许多外企在中国的规模虽然很大，但只是子公司，财务总监可能都见不到大老板，而在大型民营企业，我直接对老大负责，外企的财务总监也许只是对老五、老六负责。”他又不无自豪地说，“像我们这样在海外上市的民企，我这里是总部，我的电话号码要提交给美国证监会，而且，我们欧美业务的财务总监都是用当地人，那些大鼻子向我汇报。我有决策权，是CEO的战略伙伴。”一家世界500强企业曾高薪力邀焦文军加盟任CFO，被他婉拒。

　　无独有偶，曾任摩根斯坦利（中国）财务总监的卓继民也选择了转入民企——长天科技集团，他同样提到了“战略伙伴”这四个字。他说，“外企的各个部门就像是一个个螺丝钉，没有哪个部门特别重要，个人作用的发挥无法最大化，财务总监的管理职能没有长天这样的企业大。”长天科技是软件和专业服务提供商，目前已有风险资本注入，股东包括高盛（亚洲）和最大的私人股权投资公司凯雷。“像我们这样的公司，财务总监要为投资者保证财务透明度，同时也是战略伙伴，而在外企，中国这一块只是全球财务管理的一部分，财务总监不会有战略管理的职责。”

　　这一点从调查数据中也可见一二：外企财务总监中有股权赠予或股票期权者比例虽相对较高，但绝对值并不高，可能就是因为在跨国公司层次繁复的职位“阶梯”上，分公司或子公司财务总监往往并不处于顶端位置。

　　不过，外企财务总监对这个问题自有看法。钟文庆看来，外企财务总监不满意度较高首先与他们所承担的压力更大有关。“人在感受痛苦时是边际递增的，你每多遭受一个单位的痛苦，你的感受会越深刻。尤其是筋疲力尽的时候，你总是会觉得自己的付出与收入不对称。”

　　其次可能与外企竞争激烈、优胜劣汰的游戏规则有关。“如果你处于不太稳定的状态，会没有安全感，安全感也是有价格的。”钟文庆如是说。焦文军也表示，外企人事波动较大是他未加入那家500强企业的原因之一。他说道，“外企收购兼并特别多，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而在大型民企，你帮着老板打拼江山，人都是有感情的，哪天你生病或由于其他原因不干了，老板会给你后半生一个妥善的安置，这一点外企肯定做不到。”

　　另外，钟文庆也将外企讲求效率的规则与不满意度联系起来。他说，杰克·韦尔奇的一个理论是：GE付最高的工资，但保证劳动力成本最低。“他的意思是，企业付给员工最高的工资，但要求员工创造的效率也最高，这样，人员的单位成本就能降到最低。”钟文庆说，“这是外企的一个特点：不讲公平，不讲工作生活平衡，只要效率和效益，外企的以人为本其实是以人的效率为本。”

　　钟艾妩看来，外企财务总监流动性较大与客观存在的机会及他们自身所具备的竞争能力也有关。外资涌入中国创造了大量的机会，“外企进入中国市场最需要的是管理团队。找什么样的人？当然是已拥有外企管理经验的。”不仅如此，中国民营企业的成长也提供了日益广阔的舞台。润杰管理咨询的张毅鸣指出，外企财务总监跳槽到民企的也越来越多。

　　名与实

　　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财务总监的薪酬，是否学历越高，薪水也随之上涨呢？在受访的CFO、财务副总和总会计师中，25%的最高学历为MBA，财务专业硕士占14%，财务及MBA以外专业的硕士有9%。其中，MBA的平均总收入高达77万元，而除MBA以外的其他专业硕士的平均总收入仅为34万元。

　　企业对MBA是否依旧格外青睐？财务总监和猎头们的看法不一。永仕商务咨询的奕卫认为，这与企业文化有密切的关系，“尤其是外企，许多最高层管理者都学习过MBA，他们会觉得财务总监是否MBA很重要。”奕卫曾在澳大利亚修读MBA并获学位。

　　钟文庆笑着道，“知道MBA代表什么吗——Money Before Achievements！（先拿钱，后干活）”玩笑归玩笑，钟文庆转入正题说，“MBA不只是讲会计和财务，你要学习营销、人力资源和战略管理等许多非财务的东西，企业自然会认为你的价值高一些。财务总监要成为战略伙伴，MBA是一个很好的训练，不仅是知识上、更是眼界和思维方式的训练。”钟文庆曾获美国休斯敦大学MBA学位。

　　焦文军则将MBA、博士之类学历视作历史纪录，“你加入一家企业时，它可能是个敲门砖，老板也许会看一看。在你加入之后它就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创造业绩。如果做不出业绩，人家会说，‘还是MBA（博士）呢。’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焦文军是美国俄克拉荷马大学MBA，也是天津财大国际会计学博士。

　　国内近几年EMBA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导致MBA大有泛滥之势，MBA的声名也颇受影响。那位国企副总裁就用“鱼龙混杂”来形容MBA，“关键还是看你的经验、能力和业绩。”这位副总裁是上海财大的全日制MBA毕业。

　　曲径通幽

　　参加本次薪酬调查的CFO、财务副总和总会计师中，28%来自外商独资企业，20%来自中外合资、合作企业，民营企业占29%，国有企业的比例为23%。同样是财务总监，身处不同性质的企业，薪水可能相差甚远，也可能相当接近，但工作职责、所遵循的规则以及职业发展道路却大相径庭。

　　在长天科技的卓继民看来，国企财务总监是一种权力的概念，“官”的味道很浓，而外企或民企财务总监则意味着责任。他的看法得到那位不愿具名的国企副总裁的认同。“许多国企用人方面不规范，并不是依据你的专业素质或能力，而是看你有没有某种关系、与领导相处得好不好，或是否被领导认为是他‘那条线’上的。我干过的几家国企都是如此。”他说，“而且，国企设立财务总监这个职位很多时候只是赶时髦，财务总监和财务经理的职责、分工、定位都不明确，只不过前者算是高层，后者算中层。比如，财务部、会计部和内审部都是由财务经理负责管理，那财务总监有存在的必要吗？”

　　对子公司在境外上市、大部分业务在海外的民企而言，财务总监正日益向真正的战略伙伴身份迈进。焦文军如数家珍般罗列着他在天狮的职责：帮助老板进行战略规划和实施、预算系统、人力资源系统、绩效考评系统、内部控制、风险控制和预警系统、外汇管理、全球税务筹划、资本运作、投资者关系等等。与此相比，在他说的那家500强企业任CFO的职责可能不值一提。“外企非常规范，各方面都是标准化的，因而你发挥作用的空间有限，而且发展到一定程度会有玻璃天花板，因为你不是老外。”

　　钟文庆则认为，不同性质企业之间的收入及其他差距会越来越小，原因在于人才的流动。但他又说，“唐骏放着微软总裁不当，跑到盛大这样一个年轻的民企去，这是个需要很大勇气的决定。”虽然此评论与钟的“价格/价值论”相一致，多少也反映出他在外企与民企两条路之间的取舍。

　　钟仍从价值的角度看待在外企和民企工作的不同：“外企那些不会讲中文的老板的思想和意识更超前一些，他们是从明天的世界里过来的人，可以告诉你中国的明天会怎样，因为那在其他国家可能已经发生过或正在发生。他们会利用跨国公司的资源优势，聘请很多咨询公司，分析未来的行业发展、市场行情和竞争情况等。未来是未知的，未知的东西风险都很大，预知未来能降低风险，管理未来则能赋予你更大的价值。”他说道，“而只会讲中文的民企老板可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需要摸索、需要非常大的冒险精神。”而对卓继民而言，正是这种摸索提供了历练的舞台，他说，“在中国目前的环境下，民企财务总监磨炼的机会尤其多。”

　　尽管国企、民企或外企的财务总监们遵循着各不相同的职业发展轨迹，尽管这些轨迹有的直捷，有的曲折，一些轨迹或许会在某些点上交汇，另一些轨迹永远也不会相交，但在不同轨迹上的财务总监们时而彼此相望，或许会心一笑：高薪和职业进阶是人生路上一大难题，但它却是一题多解，不同的轨迹都可能通向锦绣“钱”程。

（编辑：董益强）